驻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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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暇自衰
责任编辑: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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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待战争结束,C级事件就能解除。

执行者穿行在丛林里,跃过被子弹击穿的树木,踩踏着泥泞土壤表面的那一抹红,没人会在意她的身影,他们都成了尸体,随意躺倒在这片森林的地面。首都外围的失守意味着国家的毁灭,这就是执行者想要看到的,当节点被抹除,循环也将不复存在,所以普通人类的生死与她无关,就连这个世界都不会在意。

崩溃还没达到发生的程度,但距离阈值很近了,所以这次任务需要确保万无一失,她不想让自己完美任务清单留下耻辱。剩下的事很简单,找到节点的最后相关人物,将之杀死结束一切。

手环亮起了一圈蓝色,目标就在附近,执行者握紧拳头,手背上逸动的光流组合成了尖刺,她谈不上痛恨这些人,不携带感情行动是管理局的基本要求。低级世界的崩溃会影响到外世界的稳定性,所有的任务人员都要以阻止熵增为第一目标,尽全力解除死循环,杀死滥用时空技术的人或组织,恢复低级世界的正常运行。

被低矮植物笼罩的区域,正如预料的一般响起了枪声,执行者迎面而上,那颗高速运行的子弹在接触身体的瞬间瓦解,她看见了匍匐在地面抬起头的男人,无视他瞳孔里浮现的恐惧,将尖刺插进他的胸口。没有丝毫血液流出,高温让切口都成了焦炭,男人还想做些什么,但他抬起的手臂也在半空中断裂燃烧。

“恶魔……”

他没有说完剩下的话,头颅也断裂开,在火光中迅速成为灰烬。

执行者收回尖刺,继续向城市区域前进,解决掉附近的目标,她的速度更快了。先前注射的能量液正在不断地补充身体,同时消除疲劳感,而手环则是在加快她的时间流速,让所有的一切都看起来如同抽象主义的电影,扭曲了声音和影像。

短短十分钟过去,她就奔跑在城市的巷道里,眼睛的前方是整座城市的结构地图,位于中心区的地面之下,有红点在闪烁,这代表时空扭曲的前兆在发生。两方军队正在城市中展开激烈的战斗,总统府是守军最后的驻扎区,战争到达这个程度,所有人都沉浸在其中,不会在意平民的死活。

在其他人的视线中,执行者就是一道高速略过的残影,正在交战的他们很难注意,在战场在分心的代价就是被子弹射穿身体,然后成为无人关注的尸体。在这个即将走向尾声的世界,执行者在这里度过了三次死循环,才得到了所有的数据,以开始最后的收割行动。

还来得及……

此时,国家总统正在地下室,看着眼前巨大的圆环,接着把目光移向了身旁的研究员。他是个精明人,甚至猜出了时空技术被使用了多次,而自己毫不知情,毕竟得知世界的过去被多次篡改,有种被人掌控的感觉。然而他不得不听取对方的命令,现在是逆转局面的唯一机会,但是内心却有很深的担忧。

“不必有过多的紧张,总统阁下,时间会退回到五年前,你拥有改变局面的机会。”站在他身旁的年轻研究员说着,手指已经触摸着操作台。

总统注视着这位研究员,在这之前,他可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国家还存在这种技术,而这个年轻人,从他得来的资料里,大部分人都在称赞对方的天赋超凡。现在看来,不过是一次次时空穿梭得来的结果,回到过去之后,他得让时空穿梭技术掌握在国家手中。

“根据我们的计算结果,有大几率会导致时空崩溃,我们不能冒这种风险。”有人提醒,并递交手中的文件。

震动却在这时出现了,头顶的金属板在爆炸声后裂开,碎石灰尘落在每个人的头顶,这样的动静是在提醒他们,敌人即将占领这里。

“时空崩溃。”年轻研究员神情冷漠,“无论你从哪里得来的计算结果,都无法干涉总统选择国家的未来。”

“你疯了!”

弹壳掉落在地上,总统将手枪收进怀里:“启动吧。”

尸体倒在了地上,喉咙在喷涌出血液,那个人睁大了眼睛,双手不受控制地摆动,但很快就消停了下去。得到了总统的命令,研究员在操作台上输入指令,在地下核聚变装置源源不断的提供能源下,圆环亮起了一圈蓝色,中间出现了细小的光点,并逐渐扩大,产生了奇异的波纹。

还有仅剩的一条指令,研究员手指灵活地运动着,可是突然之间他感受不到右臂的存在了,随后瞬间失去了意识。看不清相貌的人出现在了房间里,护卫人员立刻开枪,但仍然逃脱不了成为四分五裂的火团。

金色火光源源不断冒出,地下房间里的所有人在执行者的无情杀戮中成为灰烬,执行者难得地露出笑容,举起手臂张开手指,这台精密的时空机器迅速坍缩消失。从现在起,她的任务结束了,只需要汇报上传结果,管理局就会开放离开的权限。

在外界,大量的士兵站在总统府的废墟上欢呼,庆祝着自己的胜利,而结束这一切的执行者孤独走在安静的街道上。她抬起头看着太阳即将坠落的天空,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像是散步一般走在充满血色的城市。

这壮丽的画面在此停顿,然后彻底破碎。

“五分钟之后,她就死了。”有人在用低沉的声音叙述,

“这是还原的影像记录,最后部分的数据由于崩溃发生早已全部丢失,现在编号NY172任务等级经过系统判定提升至A。”另一个声音也开口说着。

“她很可怜。”

“可计划会成功的。”

1.小屋

沙漠中心的城市正在逐渐被风沙掩盖,曾经的繁华如同昙花一现,它处于早已失去平衡乃至丧失未来的世界,就连腐朽殆尽都是奢望。死循环还在继续,看起来所有的一切都会恢复到原本的样子,但是大量的信息都在重建的过程中丢失,最终会让这个宇宙湮灭在时空体系中。

无人可以预料到,爆炸发生了。

来自失落文明的能源失去了控制,所产生的溢散动能,将整个地表掀开,浑浊的高温气流喷上高空,带着数不清的建筑与碎石形成了震撼的毁灭景象。有个蓝色的光球也随之飞了出来,在半空中翻滚了无数圈,最后在地上弹跳着掉进了峡谷里。

“警告!能量剩余18%。”

力场护罩消失,妮娅刚站起来就倒了下去,不过干涸河川上的沙土是柔软的,除了地表温度有些滚烫之外,没有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大脑的眩晕是挥之不去的,就算她来自外宇宙,也仍旧是和普通人类相似的身体素质,因为这是人类最适合的形态,几亿年都没有改变过。

在调查死循环的时候,妮娅不小心破坏掉了地下的能量通路而引发了爆炸,手环消耗了大部分能源才让她毫发无损。现在任务才刚开始,就遭遇了这种事情,调查的进度还几乎为零,这让妮娅有些焦躁不安。

她不想搞砸自己的第一份任务,一点都不想,否则回去之后秦岸肯定会笑话她,那个鬼家伙最喜欢惹她生气。

对于目前的情况束手无策,妮娅纠结了半天,还不自觉地想起了自己最讨厌的那个人。她抓起石块远远地扔了出去,决定坐在阴暗处想办法让大脑冷静下来。关于这个任务,她有些太过于急切,才导致了这次错误。可能需要换一种方式才能收集到想要的情报,就比如……幸存者?

确实可行。

她决定好了,既然自己是刚来的第二天,不了解情况,那么这个世界原本生活的人们没准知道些什么。虽然说,绝大多数幸存者都失去了关于“转折点”前后的记忆,他们从恍惚中清醒的那一刻,所看到的就是面目全非的世界,但是记忆的碎片总会存在的,信息不会百分百丢失。

于是妮娅启动手环,离开了峡谷,她决定在一些气候相对稳定,甚至恢复了部分生态的区域等候幸存者,耐心地询问出自己所需的答案。借用手环的时间加速效果,她的身体变成模糊的影子,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北方移动,仅仅几个小时就到达了目标地点。

黄沙的中心有片黑色的斑块,混合重金属泥浆的水流在持续涌出,向四周扩散开,又在一定距离干燥下来,形成了一个圆弧的形状。妮娅看到了那些低矮的深绿色植物,它们顽强地生存着,尽管只是由于时空的自我补全性而快速构建的体系,但是却仍然证明了这个世界还拥有维持生命系统的能力,这算是件好事。

妮娅举起右手,张开五指,小屋瞬间形成了。它的规则,它的干净,它的与众不同,就仿佛白纸上一点浓重黑墨。就这样妮娅坐在地球上唯一的建筑门前,撑起橘色大伞,摆上小桌子,拿起纸和笔,向着空荡荡的沙漠景色,露出甜美笑意,但很快就发展为慵懒的撑住下巴,呆呆注视远方。

“温度20℃,还算舒适。”

作为普通的底层人员,忍受寂寞是最基本的要求,通常情况下所下达的任务都只是以少数几个目标为主,调查的时间跨度是非常久的,混乱的时空总是会频繁重启,身处在其中的管理局员工会跟随着经历无数次。

至于庞大的管理局体系,主要负责对时间死循环进行调整,以保证时空稳定性,防止更大灾难发生。上个纪元正是因为全面的法则崩溃而消失在岁月中,除少量信息能够证明其存在外,就再也没其它痕迹了。在更大的概念里,杀死一个人那根本不算杀死,因为有无穷个平行宇宙,过去及未来都有他的存在,泛意义上讲,你没有任何办法杀死你遇到的任意一个人。

但如果是法则体系的崩溃,那就代表着整个管理局体系乃至所有人类文明被真正意义上的杀死,下一个纪元甚至只能从时间逻辑的部分碎片推测出曾经有什么存在过。

然而让人心烦的是,每个平行宇宙里的文明在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时,总会无所畏惧地研究时间本质,企图篡改凡人所不能接触的东西,多次篡改时间,最终产生无限的时间循环,让自己所处的世界走向毁灭。这些文明作死是小事,大宇宙的存亡才是重中之重,妮娅很明白这一点。

本来已经做好度过无聊的白天,然后回屋睡觉的准备了,可是没想到遥远的地方,出现了微小的移动黑点。妮娅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幻觉,再认真看过去,是个高瘦的男人正在接近,对方的脚步很虚浮,穿着破烂,似乎也发现了小屋的存在。

“真是幸运。”妮娅喃喃道。

在末世生存的生命都值得尊敬,无论他们在这样的环境下是多么肮脏和丑陋。

尽管她的本职工作,是找到死循环的节点,将之消除,使这里的时间线恢复正常。也就是说无论文明是否灭亡,都与妮娅无关,然而当她看到那如同烛火般即将熄灭的生命,内心却产生了无法抗拒的异样情绪,她自己都觉得疑惑。

她想起身,却意识到了什么,停下动作后,继续安稳地坐下了。

那个男人脚步很慢,经过了相当漫长的时间,才到达小屋前。他的脸是深棕色的,部分区域出现了褪皮的情况。这是被晒伤的表现,比这情况更严重的是瘦弱的身躯开始摇晃,最后跪坐在妮娅面前。

“这是梦吗?”他沙哑道。

妮娅顿时就紧张起来,她没有接触末世幸存者的经验,纠结了半天只能结巴地说道:“你……需要些……什么吗?”

“水,死前我只想喝水。”男人双眼满是血丝。

“稍等一下。”

妮娅站起来打开身后的门,走进房间了才想起这样做是不行的,每次任务分配的物资也有限,虽然因为特殊情况耗尽物资可以重新申请,但对于她这种新员工来说,还是不太好。回头看了下倒在地上的男人之后,她终究还是关上门,站在小屋内部。

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家具,但值得注意的是半透明墙面像水中波纹一样规律闪烁着。运送物资的小机器人走了出来,手中正握着封装好的聚合纤维制成的水瓶,里面装满了澄澈透明的液体。

“给你,别喝太急。”她走出门,将足够自己饮用整天的水递给了男人。

心中有些违反规定而产生的紧张感,以及跨越不同层面的交流所产生的新奇心思。妮娅深吸一口气,发现之前诡异的情绪减弱了一些,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当做第一次任务导致的心理问题,或许过一段时间就解除了。

2.救济

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她选对了地方。在全球都是沙漠气候的情况下,这儿还下了场小雨,那几处泉眼旁的杂草更加茂盛了,不过也使得空气中弥漫不太明显的臭味。过去了四天,围绕着小屋,有三十多人用石头和黑泥搭建起了简易的居住地,他们都知道留在这里就可以获得水和食物,也符合了妮娅的意图。

事实上,她每天都会抽时间询问,可是得到的都是对方一脸茫然的样子,这些幸存者大多数都想不起自己叫什么,部分还丧失了语言能力。对于所谓的异常现象和时空机器之类的问题,妮娅什么信息都没得到,所以干脆决定再待一段时间,管理局提供的物资还比较充足。

在非必要情况下,任务执行人员需要尽量避免吃低级宇宙的食物,防止出现意外情况。

妮娅在纸上写完今天的记录,打开房门的时候,原本平稳放在桌面上的纸张,随着她起身产生的气流,飘落在地上。本想直接捡起来,可透过微弱光源的反射,她看到了模糊的书写印记。

手指轻轻地将单薄白纸拿起,上面已经写了最近几天的基本情况,不过在背面可以看见很浅的线条凹痕。妮娅打开门,让更强的光线斜着照射,终于看清了那主要的几个字:“我不能失败。”

“这是我写的?”她顿时有些迷茫,从字迹上看确实是自己的风格,但蕴含了别的未知情绪。

这张纸的特性是不会随时间乱流抹去,且基本信息存储在手环中,可以随时存档再生,用手写的记录模式,是因为妮娅有点闲。其实分明记得当时来之前,准备了笔记本来做记录,说起来手环也可以做到这些,但是她喜欢这些用新技术还原的古朴事物,毕竟这是秦岸在任务前送的。

可到达这里后,妮娅就发现这张纸,她只怪自己粗心,应该是走得太急忘记带了,因为都习惯了手环的造物技术,而且也不好回去拿,这肯定是得挨骂的。回到眼前的问题上,她想了想还是不纠结这个。

“那就这样吧,命运都帮我做好决定了。”

妮娅眯着眼睛,防止风沙产生的不适感,他看着外界幸存者们,这些人发现房门的开启,全都围了上来。屋子里小机器人推着货架,将食物和水带了出来,饥饿的人们克制住自己的欲望,开始排队领取。短短七天,她已经消耗完一个月的配额,但是没关系,只要解决了时间死循环,那些奖金就足够偿还超额的部分,不过对此她暂时没有头绪。

正当妮娅看着天空发愣,陷入神游状态的时候,有人抓住了她的手。浑身一颤回过了头,是个带着孩子的老妇人,对方脸上充满喜悦,怀里抱住的小男孩正狼吞虎咽般地吃面包。

那双苍老的手粗糙得像缺水枯木,接触在皮肤上感觉特别不舒服,但妮娅看着她,没有什么抗拒,只是问道:“怎么了?”

“谢谢你,让我们能够活下来。”老妇人说着流下了泪。

妮娅懵了,之前的培训里面讲了无数中面对末世文明幸存者的措施,可她真正来到这里,自己的反应全都在意料之外。是的,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忽视文明的存亡,也无法不在乎个体的生死,而现在她更加不知道该用何种情绪面对感激她的人,大脑运转不过来的状态直接导致面容的呆滞。

“你是来救赎世间的神明吗?”

“不……不是的。”

这敏感的词汇让妮娅骤然清醒,而后迅速摆手表示否定,就算对于宇宙之外的高级文明,神以及与之相关的所有名词都是禁忌。在上一个纪元外宇宙体系,就是对每个平行宇宙的文明宣称统治权,并且自称为神,而如今外宇宙两亿年过去了,很多平行宇宙因为时间流速的差异,才过去数千年,信息丢失殆尽,但却残留着神的概念,

但是在管理局,神属于绝对禁止谈论的事物。

“那我该称呼你为什么。”

老妇人表情上带着一丝敬意,实际上周围的其它人脸上,几乎都是相同的表情。他们吃饱了,不再受饥饿与干渴的折磨,大脑开始有余地来思考更多的东西,比如小屋和妮娅的来历。

“我只是普通人,这是我的工作,任务……是救助你们。”妮娅抽出了手,慌张后退。

就算出生在外宇宙,学习到更多的知识,能够用极高的眼光来看待世界本质,可她依旧是普通人,和这些平行宇宙中低级文明的人类,没有任何区别。妮娅受不了众人的视线,脸色通红,也不顾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踉跄着走进小屋,顺手关住门,然后背靠着坐了下去。

地面冰凉,材质是批量生产的合金板,手背上还存留老妇人的余温。妮娅拂去额头遮挡视线的发丝,听着外界充满欢快,以及善意的笑声。疲惫莫名地出现,她闭上眼睛,在平静中,将所有的波纹安抚。

到了晚上,她离开了小屋,新的探索开始继续。按理说这世界上残留的所有遗迹妮娅都得探索完毕,和其它高等级任务所处的繁华文明不同,她的探索不会有任何人为的阻碍,唯一得注意的就是这些遗迹中失落文明的能量源,前几天的教训还清晰记得。

奔跑在沙漠上,天空是闪烁繁星,大部分低级宇宙都是个直径四光年的球体,所处在比较底层的规则概念之上。这些星星都是虚假的,是管理局用自身的影响让所有下级文明得以看见璀璨星河,借此让他们产生探索宇宙的欲望,然而效果不是太好,因为人类总是以各种方式衰退或者毁灭,几千亿个文明平行宇宙的基数下,都没能诞生第二个像管理局体系一样,走出低级宇宙,迈向广阔深空的存在。

“这究竟是为什么?”妮娅想着也疑惑了起来。

她突然也回忆起了今天,几个人看向她的古怪眼神,和那个老妇人完全不同,他们的眼睛里拥有很多让妮娅觉得未知,并且害怕的东西。

3.断线

两个月时间里,妮娅走遍了世界的所有角落,直到整个行星的构造都在手环中记录,她甚至还将目光看向了其它的星球,但想了想还是觉得这是不可能的。如果任务难度到了离开行星地表的程度,也就不会让她来执行了,可是妮娅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找不到任何痕迹,而且这么久也没有出现过时空扭曲现象,一切都是平稳的,就仿佛这个世界已经解除了危机,正在末世中重新发展。

这不可能……

妮娅在心中控诉起来,这么久的孤独和压抑让她很难受,而且接近一半的配额被消耗完毕,这种违反规定的行为很容易被处罚,可是她总是无法舍弃这些幸存者。之前有几个人经常会告诉她自己想起了什么,但是透露出的信息都是模糊的,没有实际意义,到后来大部分人都会这样,以说出自己想到的信息来换取更多食物。

其实这些都是在骗她的,以至于现在妮娅无论真假都不想理会了,每天都是重复着,思考着却得不到结果。

深思熟虑后,她决定发送信号向管理局进行简单解释,好不容易扯了一大堆文字,却发现与管理局建立的连接早就中断了。这是无法想象的事情,管理局的频段应该是覆盖整个大宇宙范围,低级文明不能识别属于正常,而妮娅的通讯器竟然也链接不到,就代表着有问题了。

她有些惶恐,转头看向了依旧律动的墙面,试探着将指尖轻轻触碰,顿时剧烈的刺痛感让妮娅叫出了声。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事,没有得到允许是无法返回的,里面的物资运送机械还在运转就代表管理局没有出事,问题是在她的身上。

小机器人从波纹中走出,头顶的机械眼睛灵活转动,它行驶到妮娅面前,胸口的屏幕上显示出几个简单字符,还配上了表情。

“有何贵干。”

“查阅我的权限。”

“正在查询……”

“编号:null,权限:执行部D级员工”

“我没有被开除。”妮娅长长的松了口气,其实看到小机器人可她就安心许多了,至少她不会饿死在这里。墙的那边是建立在时空规则上的独立空间,与外宇宙相连,在限制范围内就可以将物质转移到混乱的死循环中来,听起来很简单,实际上需要耗费管理局系统计算力,所以会受到限制。

在不稳定的死循环状态,只能让物质流动保持很小范围,以防发生更大的崩溃。小机器人可以从那边过来,就代表管理局系统还是正常运作的,可能是对于妮娅的信息认证出现了奇怪的异常,过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外界突然出现了嘈杂的声音,妮娅还未从失落的状态回过神来,连接不断的惨叫刺穿了她的耳膜。小屋的门被立刻打开了,眼前出现的景象让妮娅下意识想要后退,因为一大群不知从何处包围了这里,他们拿着金属棍和短刀,无情的砍杀着居住在小屋附近的人们。

鲜血浸透了黄沙,她看到先前的老妇人浑身是血倒在地上,那个小孩子被她扑倒保护在了怀里,很多人捡起石块砸出去保卫这里,一开始起了作用,但很快枪身也响起了。

“停下……”妮娅睁大眼睛,呆滞的注视。

几颗子弹击穿了挡在她面前的男人,然后在妮娅的身体前方破碎散去,那群人的首领大笑着喊出了发泄般的声音,他看见了妮娅的外貌,露出了惊异的神色。在心脏爆裂,失去生命的男人还未倒地的时候,妮娅从门前消失了,而下一秒发出蓝光的尖刺从首领胸口透了出来,高温产生的火星在空中飘荡,内脏骨骼,乃至最外层的皮肤全都在快速的化为灰烬。

妮娅还没有停止动作,没人能看清她的身影,时间加速作用下的运动速度早已超过肉眼可以捕捉的极限,那些先前还在屠杀着的人们,在自己还未察觉的时候,身体早已被分成数截,未落地就在火焰中变为空无一物。

蓝色光芒在每个角落闪过,无视低级宇宙任何物质的尖刺轻易的收割了所接触的每个生命,而使用这强大武器的妮娅,此时的脑海却是一片空白。

长期以来积压在内心的灰暗彻底释放了出来,妮娅都不知道自己如何做到了这一步,怎么会拥有这样强大的技巧,以及在杀人时冰冷的内心。短短几十秒,所有的敌人都已死去,他们所用的金属武器掉落在黄沙里,结束了一切妮娅站在了剩下那些人的面前,沉默地看着他们,所有人都是安静的,甚至是畏惧的,就连此刻抓着老妇人尸体不放的孩子,都身体一动不动盯着她看。

附着的光流回到了手环中,妮娅转身打开了房门,跨越刚才为了保护他而死的男人,走进了小屋,然后蜷缩在了墙角。她只觉得好累,非常累,为什么执行任务会是这么艰难的事情,这和教学所说的完全不一样,而且她还可以确信,自己绝对没有这么厉害的能力,可以熟练的使用手环自带尖刺。

那种情绪又出现了,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特别的难受,仿佛有些东西堵在了心里,却抓不到什么痕迹。

“这到底是怎么了。”

4.领悟

外宇宙永远都那样繁荣,数不清的人造星球悬浮在天空,在这个物理常数和一般宇宙截然不同的地方,文明可以创造更多奇迹。换句话说,这里是挣脱了线性时间的自由区,它几乎无限的延伸出去,直到与人类无法触及的维度交融。身处在外宇宙的高等级文明人类,每天都能看见的就是那团在三维空间呈现幽蓝色球形的内空间泡团,这是管理局用最先进的技术所制造的。

好久以前秦岸带她来过这里,那个家伙非常喜欢在各种小事情上嘲笑妮娅,尽管两个人在考试期表现能力几乎没有差距。妮娅一看见秦岸就会愤怒起来,但是他不在的时候,又总是会想起他,甩都甩不掉。

现在是管理局执行部的面试,为此她准备了好久。

妮娅老老实实的坐着,显得特别乖巧,因为会议桌那头是个女面试官,她们此时位于管理局总部所在的星球上空,既是飞船流动的港口,也算是工作人员临时居住区。紧张是避免不了的,从小到大这是妮娅出现最多的情绪,她想吐嘈面试官将半张脸遮住的黑色面具,那露出的鲜红色嘴唇和白净下巴,跟艺术作品中的妖怪似的。

“妮娅,是么。”面试官将资料随手扔在桌上。

“是的,我是妮娅,来自第四星域……”

“用不着介绍,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对方打断了她的话,将手指交叠在一起。

“生命的本质是什么?”

妮娅一听立刻就觉得要糟,她做了那么多准备,结果是这种可能带诡辩性质的问题。当然心中那些凌乱没有表现在脸上,否则肯定过不了面试的,思考了几秒,有些细节开始浮现在思维表面,她很淡定的吸了口气,说道:“混乱。”
就和她的脑子一样。

“这是你发自内心的答案?”面试官放下双手。

这简单的话语却让妮娅骤然间陷入思考,她猛然间想起了,自己曾经听到过同样的问题,可那时的回答到底是什么?

“容许我问一下,有标准答案吗?”妮娅尽量让自己显得沉稳一点。

面试官听后喝了一口杯中的纯净水:“没有。”

“对,我终生铭记的答案。”

在彻底纠缠的思绪中,她说出了这句话, 似乎触发了未知的机制,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了,像蒙上了白雾。恍惚之间,妮娅看到面试官勾起嘴唇,抬起手轻轻敲碎了面具,那张完整的,美丽而充满魅惑力的脸庞,和自己是一个模样,而明亮的眼睛里,仿佛蕴藏着璀璨星河。

就这样,在意识到这是梦境的瞬间,妮娅清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稍微梳理头发,将折叠床收好,开启服装自动清洁的功能,在浑身蔓延清凉感的时刻,外界的喧闹声逐渐清晰起来。

她打开门走出去,昨天的尸体都不见了,外围多了几个石堆。许多人围了上来,等待今天的食物,只有那个小孩站在最后面大声哭泣。谁都没有理会他,老妇人死后也就意味着这个不到十岁的儿童将独自生存,妮娅心里想着,她本以为自己会更多怜悯或者心疼的情绪,但内心的触动,就那么一点儿。

“你先过来。”妮娅喊了一声。

小孩听见了她的声音,收起眼泪迅速跑了过来,接到食物拼命地吞咽下去,然后拿起小机器人递给他的水瓶跑了。

有了昨天的事情,其他人是默不作声的,他们似乎对死去的那些也浮现不了太多感情。妮娅能感受到时不时看向她的目光,或许他们和之前相比,心里在想些更复杂的事情,又或者仍旧是单纯的恐惧而已,妮娅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与管理局的失联让她觉得自己被抛弃,按道理说执行者的信号丢失是大事件,很快就会有人接手解决,妮娅还得等,可她不知道要等多久。因为刚才的梦,她又想起秦岸了,为什么到这个时候了,对方都不来找她。

秦岸肯定是过不来的,那违反规定,可妮娅就是气,满脑子都是各种诅咒的话语,到后面她也觉得无趣了,强忍着眼泪掉下来的冲动,走进了屋子关上门。这一待就到了深夜,外面大部分人都睡着了,妮娅站在了沙丘上,看着这些人把身体埋在沙子里睡觉来抵御夜晚的寒冷,她揉了揉眼睛,然后离去。

“警告,能源剩余10%。”

到达楼顶的时候,手环响起了提示,妮娅站在城市遗迹最高的地方眺望,等待东边出来的第一抹光芒。寒冷的风吹拂消瘦了脸颊,荡起了发丝和衣摆,她可以不再回去了,任由那些人自生自灭,但到头来没有改变什么,死循环得不到任何信息,或者说它根本就不存在。

她拿出了那张纸,上面写满了资料,无意义的信息在妮娅挥手间抹去,只留下了凹坑线条。黑色墨迹的残留组成了三句连贯在一起的话。

“没有死循环的痕迹,这可能代表该任务存在问题。”

“这世界的人们拥有很强烈的欲望,他们无法得到真正的满足。”

“我,妮娅,执行部D级员工,丢失了记忆,需要寻找原因。”

确认了一遍,纸张清空消失,成为基本资料存储在手环。妮娅看了一眼下方的幽深,瞳孔里闪烁出一些光芒,这座城市有太多的黑暗,不能被夜空的光明所照亮,就像是广阔的宇宙体系,管理局再强大,也无法触及每个角落。
她是该思考这个问题了。

气温降低到了八度,寒冷侵袭着她的身体,但这样能让妮娅清醒,手环在此刻也被启动,尖刺成型照亮了四周。管理局的规定就是执行人员必须使用批量配置的近身武器,不能借助远程高杀伤性装置,妮娅原来认为这是多余的,将太多时间浪费在打斗会不利于任务,但今天的事实证明,就算是这个尖刺,配合手环的功能,在低级宇宙里执行人员依旧是难以战胜的。

但这不代表执行人员会绝对安全。

金属支架一分为二,切口处融化成了橙黄色液体滴落,妮娅想到了什么,虽然只是猜测,但这也许就是问题的突破口。

就这样,遗迹最高的大楼上,有个单薄的身影站在了顶部的边缘,张开双臂,浑身亮起蓝色光芒坠落了下去,如同一颗美丽的流星。

5.清醒

食物终于消耗殆尽,面对一望无际的沙漠,少部分人没有顾虑地离开了,而大多数人选择留下忍受饥饿与干渴。那些野草也被吃了一些,中毒死亡的尸体躺在旁边,无人理会,只有妮娅观望着,坐在小屋的门前。她冷静下来了,只是在等待某个结果而已,这是用语言和文字都无法准确形容的事情,妮娅相信某种概念上的尽头,就要来临了。

她没有理会众多投来的视线,这些原本让她产生了众多感情的人们,在此时却变得如同贪婪的魔鬼。或许这就是管理局从不主动接纳低级文明的原因,层次的差距让相互理解变得困难,更何况这些人类很容易受到本能驱使而失去理智,欲望强烈的文明拥有极快的发展速度,但它们往往会更快的毁掉自己所处的世界。

“给我们食物吧。”有人喊了起来。

“求求你,我们快要饿死了。”

“你们可以离开。”妮娅说道。

所有人听后安静了下来,他们聚集在一起,身穿破烂的衣服,神情萎靡。这样的氛围持续了很久,但不代表短暂的骚动得到平息,而是很多内心的情绪正在鼓动着,正在接近最后的障碍。

原以为发展会更剧烈,可最终是那个唯一的孩子走出了人群,他全身都被凌乱的布条缠绕,面部也被遮住,阻挡着风沙。瘦弱的身躯缓慢挪动着步子,在沙地上留下很浅的印记,到达妮娅面前的时候,他干裂的嘴唇张开来,用无力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话。

“我饿。”

“我什么都没了。”妮娅看着他,露出苦涩的笑。

“你在骗我。”

男孩右臂上的布条松开了,锋利的小刀落了出来,这是先前那些人被妮娅杀死后留下的东西,他咬着牙,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喊叫,双手握住刀柄,将锋利的刃推向妮娅的身躯。

“谁教你这么做的。”妮娅很轻易的避开他。

可惜她没能得到回答,在加速的时间区,外界扭曲的影像突然像花火一般绽放。男孩的身体在高温裂解作用下,瞬间就消失了,而他身后浮现的蓝光,通过火焰刺向妮娅,甚至轻易的穿透了她的防护力场。

时空扭曲现象被检测存在,真正的幕后黑手出现了。对方是如此的快速,身躯在肉眼的观测中完全消失,就连妮娅都只能捕捉到略过眼前的残影,仅仅是第一次接触,来不及躲开的左臂就被直接切断了,几乎在相同的时刻,妮娅毫不犹豫的用低能状态的尖刺切掉燃烧的截面,被灼烧的痛苦迅速传达到大脑,让她差点就失去理智。

“你是谁。”妮娅皱眉靠在墙角。

“看来无论多少次循环,都难以改变你的本质。”

分辨不出男女的声音传了出来,在妮娅的视角里,对方的一切都是模糊的,无论是身体还是相貌。她不能坐以待毙,所以将手环的输出能提升到最大,也进入了相同的状态,随后两人碰撞在了一起。

手环的能量在以极快的速度消耗,妮娅处在被动的局面,她只能不断的保护自己,在光怪陆离的加速时间视角,对方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极强的目的性,推测出了她接下来要做的每个动作,所以妮娅的失败是必然的。

在那些幸存者看来,小屋前的妮娅消失了一段时间,再次出现的时候,她跪坐在地上,双臂化为火光,两眼无神地直视着地面。

“你们配合我的计划做得很好,现在可以进入小屋了,穿越那堵墙,迎来新世界。”

她听到对方在向幸存者们宣告,那扭曲的声音正在构筑真正的谎言,可是妮娅无力阻止的,她觉得自己马上就会死去。能够使用管理局的技术攻着任务执行者,并且截断通信和外部观测,那只有一种答案可以说明现在的情况,那就是管理局体系里出现了叛徒,这简直是无法去想象的事情。

排起长队的人们踢开了屋门,他们好奇的打量着那堵正在发光的墙面,还将手伸了进去,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于是最前方的人欢呼了起来,冲进了脉动光纹的平面,而身后的其它人也跟着他的脚步,进入新的时空。

“我修改了参数,让他们到达过去。看来没人会在乎你,在生存的本能面前,所有的善良都会被遗忘。”妮娅的耳边出现了女人的声音。

她震惊的抬头,面前的人俯身摘下了面具。

“我就是你。”

“这不可能!”妮娅喊了出来。

管理局体系是不存在平行时空的,每个人都是唯一,而且在主系统的影响下,如果处在外宇宙的人出现了时间割裂的情况,会第一时间被检测并修复。这个人和她拥有相同的外表,却具备截然不同的气势,妮娅觉得这就是对方的欺骗而已,她绝不会去相信。

外面的沙漠起初还是老样子,但很快天空开始变为黑与蓝交融而成的斑驳色调,宇宙的基本法则开始崩溃,最先影响到的就是光线。

世界的过去被篡改,现在所处的未来正在坍缩,能量和空间将会完全打碎,然后再交接重组,变为另一种状态的面目全非。实际上,死循环的根源就在眼前,也许曾经是其它因素导致,可此时的起点,或者说数百次循环的起点,就是妮娅的小屋。

肉眼可以看到的沙漠尽头,乱流出现了,它像震慑人心的海浪,又如同摧枯拉朽的飓风,它席卷整个世界,蔓延在宇宙时空。

在即将到达小屋的霎那间,万籁俱寂。

“你无法篡改未来,无论你在想些什么,我们都会再见面的。这次我不会杀死你,因为他要过来了……”

“你要记住,生命的本质,是混乱。”

女人说完,微笑着抬手张开五指,空间漩涡在她的面前出现,在一阵能量乱流浮现后,她不见了踪影。妮娅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疼痛早已不算什么了,她发现自己的内心正在死去,处于无法逆转的过程。

墙面上的波纹发出莹莹白光,有个人走了出来,无视被静止的时间,上前抱住了妮娅,并很快注意到她失去的双臂。他将手抚摸上去,手套指尖区域亮起蓝色,裸露的血肉以极快速度愈合,再轻轻一抹就只剩光洁皮肤。

“记得我是谁么?”他语气轻柔,将手指点在了妮娅额头。

她恢复了神智,那些被遗落的记忆在脑中肆虐,让她找不到自我。但是当一切都趋于平稳,纷繁思绪变得井井有条,残酷真相早已不可回避的时候,她露出决然的神情说道:“秦岸,你得放弃我。”

“可我需要解决死循环。”

“杀了我,就行了。”

6.否定

在数百次循环之前,这个宇宙的人们研究出了时间机器,并且希望通过改变过去来操控现实。一开始他们是成功的,派遣人员批量的到达曾经的时间点,将高端科技提前发展,同时复活灭绝的生物,乃至拯救因为灾难死去的普通人。

所有人都认为世界看到了希望,但这其实是灾难的根源。

对于时间科技的滥用造成死循环的诞生,线性时间翘曲构成循环,文明开始在永无止境的轮回中承受乱流的影响。人类再也无法掌控现实,他们引以为傲的时间科技失去了作用,文明会遵循仿佛是命运既定的轨迹,发展到一定程度后湮灭,又会回归某个起点,开始重复相似的历史。

死循环的关键往往是几个人,或者由必然事件所决定,每一次循环都会让乱流将部分信息丢失,最终的结果就是现实失去秩序,文明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随着宇宙一起衰弱,直到某个临界点整体崩溃,在大宇宙产生灾难性波动。

管理局不会容许此种事件发生,而妮娅正是执行部A级员工,所以被派遣执行任务,解决死循环。她根本就不会想到,这看似简单的任务可以将自身拖进深渊。

情况比想象得复杂,而且在进程的结局,世界在爆发剧烈的战争,妮娅用冷漠的态度看待生命的逝去,她的目标只有死循环的关键点,解决掉就可以离开了。原本完美的结束了任务,她杀死和循环相关的所有人,毁掉了时空设备,让世界不会再坠落向过去,重新开始轮回。

但是最后她死了,她是被一个普通人用匕首刺进喉咙死的。

她死的时候,手环失去了作用,甚至都破碎了,只有空气中浮现的残影在述说着残存的信息。管理局出现了叛徒,进入了她执行任务的世界,破坏了妮娅的手环,并引导普通人将她杀死。

妮娅死的时候,看见了世界的崩溃,这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呈现在了眼前,可她无力改变。

“有个针对你的阴谋,我会找机会提交上去。”秦岸用一句话将妮娅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没那么简单。”她的语气里,只剩下冷漠。

秦岸松开双手,眼神专注:“看来你回来了。”

时间恢复了流逝,小屋关上房门,隔绝外界彻底的混乱局面。没过多久新的规律就会出现,然后再次构筑相对稳定的世界,只不过环境会比上次更加恶劣,甚至至不会有人类存在,而那时离这个宇宙毁灭也不远了。

“我们离开吧,不要管这里了。”

“你拿走了我的权限,是么?”妮娅用打断了对方的话语。

“为了你的安全考虑,将你的权限修改为D级。”

“你一次又一次违反规定重启这个世界,是为了让我活下来?”妮娅流出了眼泪,脸上却有了讽刺的笑容。

“你送给我的那个,它有204页。”她没等秦岸回答,就自顾自的继续说着,脸上是秦岸无法琢磨的表情,“我丢失了太多的记忆,也我和她在这个世界斗争了204次,被她杀死了204次,相信你也看到了这些,并且知晓了她口中所谓的真相,是么?。”

“都过去了……”秦岸想说什么,但他发现妮娅听不进去。

“我是个傻瓜,如果早点意识到这点,就不会执着下去了。”

感受着少女呼出的气流,秦岸努力的想要抓住妮娅那些话语里包含的信息,可是没用,这一次,他没能看透妮娅。

“你不是傻瓜。”他认真的说。

以前相处的日子,他经常称妮娅是傻瓜,因为她闹别扭的样子很好看,而且也从来不会真正的生气,偶尔很多时候耿耿于怀想办法折腾报复回来。但加入管理局的那天开始,秦岸就知道,可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回到过去,导致世界破碎的人们,是为了遵从生存的欲望,你重启着我所在的这个世界,也是在受到人类那些肮脏本质的影响,但你有没有想过……”妮娅将头埋在了秦岸的怀里,泪水流淌着,到更多的是为了隐藏那一株在心灵深处萌发的新芽。

“你一次又一次地让我承受折磨,是为了什么?管理局,又是为了什么?”

她说完后退了一步,就这样睁大眼睛看着秦岸的面孔。

秦岸以为妮娅冷静了下来,想拉住她的手,两人一起离开,不再受这个世界的影响。为了到达现在的这一步,他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冒着被严厉处罚的危险,并干预低级宇宙的法则,将终于有了让妮娅逃离折磨的机会。他不会在意自己观察到一切,那个背叛管理局的人,终究会付出代价,至于那些故意透露给妮娅的信息,肯定都是些为了影响她的谎言而已。

可是,他触碰到那妮娅手掌的瞬间,秦岸面前这个美丽的,他所深爱地少女化为了尘埃,化为了散发微弱光芒的基本粒子,融入了这个世界的轮回。

与此同时,他腰间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成功了吗?”

“她死了。”

对方的语气变为惊讶:“怎么可能。”

秦岸脸色苍白得如同冰雪,“她放弃自我的存在。”

沉默许久,对方才说道:“你得快点回来,管理局一旦发现就是重罚,你没必要因为她而抛弃你的未来。”

“她想要告诉我什么。”秦岸回味了妮娅最后说那些话,

“如果上级人员发现,你会被处死。秦岸,我希望你可以冷静一点,你不值得为失去价值的妮娅放弃那么多!”对方开始咆哮了。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曾经灭绝的神明体系就是现在的管理局,有个更大的死循环,以管理局的整个体系为节点,让宇宙进行无数次毁灭与重生。相对于无知的低级宇宙,知晓了部分真相的我们,才显得更加可怜!”

秦岸说出的这句话,出乎了自己的资料,这其实就是他在观测中得到的信息,此时却成为了他要做出某件事情的借口。

“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我知道,但我不指望你能相信。”秦岸的脑海里全都是妮娅的影子,他以为自己的执着可以换来她的新生,但是妮娅用残酷的答案告诉他,这个广阔的世界,不是那么简单。

“我要去救她,这算得了什么,在更大的时间曲线里,妮娅才能活下来。”

他没有等待对方的回信,而是断开了通讯链接,孤独地站在房间,空气中还残留妮娅的味道,萦绕在鼻息间。这成为了他的执念,成为了灵魂深处的魔障。

循环又要开始了。


Photo:desert station By sahaty
https://www.deviantart.com/sahaty/art/desert-station-3200888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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